“既然如此,”血魔费力的起身,“我便不打扰了。我若要走,你不会拦我吧?”墨玉笑笑,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于是血魔便起身,慢慢的向城外走去。墨玉目送着他消失在雾气里,才将压了许久的一口血咳了出来。他收起脸上已经凝固的笑容,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呵。”
皇宫中,群臣诚惶诚恐的伏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皇帝满脸怒容,手中攥紧了那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低低的问了一声:“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许久,无人答话。首席要事犹豫了一下,跨出一步,道:“陛下,臣有话说。”
“讲。”
“臣以为,南洋印国此次虽吞并我南海三岛,但我国万不可妄言战事。”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我大华以农耕立国,素有“陆战无敌”之称,然水军则积弱已久,兵不知舰,将不知兵,与南洋水军强国开战,一旦战败,有损天朝国威啊。”
皇帝的脸色依然阴郁,转向水军大臣,道:“温卿,你以为,帝国水军出战印国水军,有几分胜算?”
水军大臣跨出一步,额角的冷汗就禁不住流了下来:“回皇上,帝国水军这几年的重建已初见成效,然新军未经战事,恐。。。”
“罢了。”皇帝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下来。“传旨,将南海三岛赐与南洋印国,以表两国永结同好之意。退朝。”
朝议的结果出乎意料。每个人都在揣测着皇帝的态度突然改变的原因。水军大臣忙不迭的退了队中,却不忘狠狠的看了首席要事一眼。首席要事没有理会,甩了甩袖子,昂了头离去了。
高椅上的皇帝看着这些三三两两离去的臣子,眉梢眼角都是遏止不住的失望。他叹口气,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都下去罢。殿里不要留人。”
侍从低低应了一声,向殿里的武士递了眼神,躬身退了出去。
“墨卿,”年轻的皇帝低低道:“这些就是帝国的栋梁了。自先皇开始,朕每天看到的都是这些面容。”他叹了口气,道:“一潭死水呵。”
一个身影从皇帝的身后走了出来,立在龙案旁,道:“近百年来,帝国积弱,想要重振天威,也非一日之功。此时外患不绝,万万不可再生内忧。朝中虽都是些老臣子,但大多忠心体国,即便想注入些新鲜血肉,也不可损了这些老臣的根基啊。”
“哈哈。”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损他们的根基?自朕登基以来,处处受他们制肘,连青阳被屠城,也是近一月之后知晓。若非如此,朕又怎会墨卿你见面?”
“当日墨卿你只身一人杀进朕的寝宫,朕当时除却惶恐,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欢喜。”皇帝紧了紧身上锦绣蟠龙纹的袍子,“朕直到现在也很好奇,为何当时你快要得手之时,却弃剑离去?”
皇帝身边的人笑了笑,“皇上,若论要人捉摸不透,如今陛下您不问所以,就已经和一个曾经行刺你的人相交三年,作为一个皇帝,倒更令墨玉钦佩不已。”
“皇帝?”锦袍里的人喃喃道,“朕这没有权利的皇帝也不过是一个亡命之徒。把赌注押在墨卿你和你的老师身上,赌的是天下。”
“皇上。”那声音肃然起来。“当日墨玉的剑指向你的咽喉之时,眼中看到的,除了是一个与我相若的少年外,还有一个无畏无惧的少年帝王的影子。”墨玉道,“当年我从青阳的地下爬出的时候,全城的人无一幸存,就连屠城的军队也被妖魔化的人屠戮殆尽。我在家中的废墟里没有找到父母的遗骸,想必也已妖魔化了。我离开青阳一路打探,最后终于得知所谓‘叛军’和‘围剿叛军的官军’都不过是官府屠城的烟幕而已。我怒不可遏,夜闯皇宫要行刺陛下以报青阳六十万人之仇。然而最终剑锋要递下去那一刻,我却莫名的觉得这件事与陛下绝无关系,于是弃剑出宫,得见墨老师,舍弃了林锋这名字,习得济世之术,终于知道这青阳惨案是缘由一个不死之魔引起。”
“陛下,墨玉一介草民,尚且为国不记父母大仇,陛下肩负天下安危,又岂能说出‘赌徒’这等话来?”
深陷在龙椅中的少年帝王挺直了身子,正色道:“墨卿所言极是。朕是有些糊涂了。”
墨玉微微笑道:“陛下。臣此次来京,也正是受墨老师所托,要向陛下要一件陛下曾经许诺给墨老师的东西。”
皇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哦?墨先生当年为朕之师,在宫廷内乱中救朕一命,朕的确许诺尽朕所能满足他一个要求。 ”
墨玉道:“墨老师只要陛下一个承诺,五年内不对外夷用兵。”
“墨先生到底是心怀天下呵。”皇帝伸手弹了弹几上的玉玺,道,“这天下,似乎任何一个人都比朕要关心朕的江山。”
“陛下,”墨玉轻轻道,“墨老师绝无干涉朝政之意,只是唯今之时,外敌环绕,轻易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皇帝的脸上浮现笑意:“朕又何尝不知。墨先生果真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黄口小儿么。今日朝议,只是要给那些个老臣子们一个姿态。不要以为朕亲政不久,他们便可继续从前那庸庸碌碌的日子。朕是要他们明白,现在的整个华帝国,必须变成一架战争机器,给朕全力开动起来!”
皇帝年轻的脸上出现几分凌厉之色,“朕虽瘫痪,脚不能行,但朕要用朕的意志征服整个天下!朕要后人牢记,除了开国的威烈皇帝,还有一个当今的紫荆皇帝!”
墨玉未发一言,默立在皇帝身边。终究体弱,说了这几句慷慨的话语,皇帝的脸色有些苍白。末了,他沉默下来,轻轻摆手,道:“朕答应墨先生。五年之内,帝国无战事。”
墨玉躬身道:“谢陛下。”
“那么,给朕说说你的青阳城里那些个倭人的事吧。还有。。。那个绮罗。”
恢弘的中京紫金宫之上,铅幕沉重。偶有细细的光穿过云层,也都迷失在这深深的建筑群落之中。这阴郁似乎自从这年轻的皇帝登基开始,便没有离开过这大内皇宫。即便在这皇宫一贯人人如履薄冰的气氛内,也依然会有几不可闻的议论。“这小皇帝,终究是不得天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