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欣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彻底崩溃,只有一种茫然感,似乎无喜也无悲。举止有点像牵线木偶,阿叶一催,半天不到就把剩下的经书抄完了。
这下好了,阿叶说她累到了,要她多休息,不让她起床。阿叶也不是假关心,他没克制自己,阿欣纤瘦又那付模样,他想八成是折腾坏了。
已经是第四天,阿叶有种空前的轻松感,活快收尾,性伴安静。这女人虽说不是多有趣,但做起来放松,不需要考虑她的感受。他连避孕套都没用,心想做一回人流又用不了几个钱,娶了她也行,反正迟早要结婚,这种女人起码不会惹麻烦,带出去也能见人。
阿欣躺在沙发床上翻字典看,有时心中会突然一惊,环顾四周,觉得好陌生——我怎么会在这儿?这男人又是谁?他怎么会坐在我旁边?再慢慢想起:这是我和阿芳租的房,他是阿叶,他来这儿用电脑,和我做那种事。
彻骨的寒冷从心底泛起,她感到自己就像行走在茫茫雪野中,大雪纷纷,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冷!好孤独!怎么会离开家?怎么会这么傻?再没有亲人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能走到哪里算哪里,谁收留自己就跟在后面……
阿叶伸了个懒腰,把文件存起,关机。反过手伸进羽绒被,伸进阿欣的睡衣。
寒冷的刺激令阿欣打了个哆嗦,低声道:“我去给你烧茶。”
“越来越不会找借口了,你应该说‘我去给你泡茶’。”阿叶用下巴指了指。他指的是一台饮水机,是用阿欣抄经的钱买的。阿欣说抄的是佛经,不要酬劳。阿叶便去买了这台饮水机和一些年货,套用阿芳的方法,说是公司发的,他没地方摆,搁这儿。
他没有急于掀开被子,享受着暖意,轻轻抚摸阿欣的身子,肌肤很细腻,就是太瘦。想起黛佳说“再长十斤才性感”,他笑着俯身道:“一会我给你做一道菜,东坡肉……”
就在这时响起开锁声。贼上门?!他急伸手抓起手机按110。如今的入室窃贼动不动就把主人宰了,可不敢冒险。
号码还没按完,门铃声响,伴着不耐烦的叫声:“开下门!怎么把门反锁了?”
阿芳回来了!阿欣翻身跳起往门边跑,阿叶扯住她,回了句:“请稍等。”
阿欣这才意识到得收拾一下,急忙叠被。阿叶道:“我来,你去穿衣服。”
一阵忙乱。待到门打开,阿欣才注意到阿叶仍在收拾沙发床,不由有些尴尬。
阿芳脸色灰暗,皱了下眉,取杯子倒了杯水喝。张明成则面带笑容,拎着两只大包走到冰箱那儿,扯开包朝外掏土特产,有的放地下有的放进冰箱,那麻利的动作一点不像初次来,一边笑盈盈道:“这回咱们比试一下手艺!阿芳就免了,再好的东西到了她手上也会糟蹋掉。瞧这个,还有这包,是我们那儿特有的,就算高级厨师也不一定会做。这袋香肉切了就是冷盘,我可有言在先,你们不准偷偷吃掉,我背得多辛苦……”
阿芳现出笑容,嘘他:“得了你吧,我没背呀?哼,我们想吃就做,到时候嘛,最多打电话通知你,你要是又有什么酒宴,那可怪不了谁。”
从他们进门,阿欣两只眼睛就有点发直,阿芳说过有一个月假期,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见阿芳笑起来,她才松了口大气,暗衬可能是路上太疲劳阿芳脸色才不对,赶着问:“你们不会是坐汽车回来的吧?”
阿芳苦笑:“火车就很舒服?下回让你去坐两天火车。”
阿叶道:“那你们休息一下,我们去买点新鲜蔬菜。”——其实蔬菜冰箱里有,借口罢了。他想阿芳把张明成带到出租屋来,准有原因,让他们自己去沟通最好。
张明成笑道:“我们去,让她们姐妹唠唠。阿芳是心累,想做好媳妇活活累垮了。大老爷们不赶紧撤退,就要充当炮灰。”
阿芳跺脚:“你才是两面派!”又追到门边吩咐:“买点菠菜,要免洗的。”
“你管他们呢,反正不用你洗。”阿欣笑出声,多少天的阴郁,在这片刻间竟像是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觉得阿芳结了婚,也会常来出租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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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张明成就走了,那个帮他逃家的朋友约他去搓麻将。阿芳烦麻将,拒同行,嚷嚷累了,凉都没冲就钻屋里睡大觉。
当晚阿叶依然没走,阿芳入屋时的脸色令他觉得解恨,满心想继续给她添堵。
阿芳压根不知自己成了某人眼中的同性恋者,第二天爬起身就一脸春风地说要请客,又说马上要去张明成那边,先请早茶。闻小周这会好梦正酣,只得作罢。然后一叠声向两人道辛苦,并给了阿叶一张空白支票。
阿叶收了:“你事儿多,我去交给小周。我只出了点力,你就不用客气了。”
阿芳深看了他一眼:“不用瞒我啦,山地车是因为那死丫头弄掉的吧?招待她吃饭,跑前跑后,哪样不要钱?你够朋友,我却不能装糊涂,情是情钱是钱,不然以后都不敢请你帮忙了。”
阿叶一笑,话里带骨道:“你帮了阿欣很多,我没谢过你,跟我客气啥?”
阿芳道:“瞧你说的!哎呀,我都饿死了,咱们不去外头吃,阿欣去买点来吧。”
阿欣走后,阿芳带笑道:“哥们,我是诚心诚意谢你,支票是给你的,小周那儿我自己去面谢。阿欣是我姐妹,说起来我得替她谢谢你,你要是能够不让她误会你是认真的,我就更感谢你了。大家都是醒目人,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女人找不到?阿欣也叫不懂事,女人青春短,玩得起吗?”
阿叶笑容变得很勉强:“那我就收下了。阿芳,我这个人有自知自明,你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我哪有那个心机玩人?不都说罗卜青菜配对。阿欣是笨了点,可也不傻,她心里什么不明白?她对我说,有天我想离开不用告诉她,让她留个念想。你很了解她,她说这话,应该是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了吧?”
阿芳目光有些凄迷:“是啊,你情我愿,人各有命。哪天你离开她,告诉我一声吧。”
阿叶有点意外,上下打量她,暗衬不如让她彻底死心!含笑道:“何必?经营好一头家够你忙的。小周已经说了,他等她。不过他未必能等到,想娶阿欣的不是一个两个,我娶了也说不定。”
阿芳盯了他一眼:“是吗?你们这些臭男人!不管怎么说,我替她谢你了。这套房已经交完了今年的房租,我和成哥五四结婚。”
那就是有八个月的免费房子住?阿叶笑容可掬,打趣道:“拖那么久?你可真有信心,不怕夜长梦多?”
阿芳道:“没办法,新房总得装修一下,再晾一个月。五月也是结婚的好月份,说不定能有一个春天出生的孩子,带起来容易。哎,你有熟悉的好装修公司吗?”
当然有,说起来还是为阿芳办事欠下的人情。
到阿欣提着早点回来,阿芳已经跟对方约好时间看房,在那儿指挥阿叶帮她画一张装修草图,又打电话给张明成说要晚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