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桌上,乡亲们都过来跟我敬酒。在这种热闹的场合里,我不好,也不能拒绝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所以都是酒到杯干了(兄弟们不用担心没有酒,这些都是乡亲们拿来凑份的,管够喝的)。
等酒喝到七分的时候,坐在我身旁的一个乡亲问我:“俺说兄弟,你来这穷山僻壤干什么呢?”
“是这样的。我原来是在SH市做生意的,有一天有个人说要跟我谈生意,约我到饭店(只能跟他们这样说了),结果又请我吃饭,说吃饭了再谈。结果没等把饭吃饱,警察就冲进来,把我和那人抓去了。”我说。
“警察干啥抓你们了?”旁边一个乡亲插嘴道。
“警察说我们在贩毒。到了公安局里,他们说我这次贩毒数量巨大。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会被判死刑的了。”我说,“可是我们还只是在吃饭,都没有谈到生意啊。”
“那你又怎么能出来了?”又一个人问。
“我是逃出来的,就是为了调查他为什么陷害我的。”我说。
“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一个人问。
“他就是你们这里的人,叫魏家明。”我说。
“原来是家明啊。”众人都“哦”了一声,“家明不是这样的人啊。”他们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了,但是他就陷害我了。我只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说,“我跟他无怨无仇的。”
众人也在感叹嘘唏。
等到众人都走了以后,我才有时间和小花的爸爸说话。
“怎么不让小花上学呢?现在这个社会,没文化可不好挣生活啊。”我对他说。
“现在哪有钱给她读书啊,连吃的都吃不饱。”他低着头,好久才说话,“以前她读过两年的书,老师都说她是个读书的料。唉……”
听着他那沉重的叹息,我感到心里好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过了好久,我才又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想办法让她读书。”
“唉,现在这里边个学校都没有了,要读书,得到五里外的地方去呢。”他说。
“怎么会没有学校?是不是学生少了不办的?”我问。
“以前是有的,只是学校的房子都已经老旧得不能住人,上面要村子里出钱做新的,可大家连糊口都困难,又哪来的钱做新的。没办法,最后学校就没了。”他又一声叹息。
“如果起了新的教室,学校是不是又能重新办起来?”我说。
“当然,现在就是因为没有教室,孩子们才被并到五里外的学校去读的。”他说。
“你看,这些钱够不够建教室。”我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了一叠一万块的钱出来递给他。
“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俺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他吃惊地看着我说。
“我的钱是干净的,你就别客气了,就当作我是为了小花吧,这孩子也怪可爱的。”我说。
“那……那俺代孩子们谢谢你了。”他感激地说,“对了,今晚听你说到家明的事儿,是不是很严重?”
“是的,非常严重。如果我不能找出原因,我就会永远成为逃犯,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魏家明竟然会陷害我。他在这里还有家人吗?”我问。
“嗯,还有一个老娘,你……”他好像有话要说,可是却没有说完。
“大哥,你有话就说吧,我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我说。
“家明他那样对你,你是不是很恨他?连带他的家人也恨上了?”他小心地说。
“要说不恨,那是假的。不过,我得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平静道,“只是我不恨他的家人,这件事和他的家人没什么关系啊。”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道。
“大哥,好像你有话没说出来。”我看着他。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看着门外,久久不说话。我也不说了,两人就这样坐着,屋里的气氛有点儿冷了下来。
过了好久,他才下决心似在对我说:“兄弟,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你的事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我的事儿?”我惊异地问他。
“嗯,是的,你的事我事前都知道了。俺说了,你就别再恨家明了,行吗?”他说。
“你说吧,我得看是怎么回事才行。”我有点儿激动的说,毕竟真相就要知道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他一面说,一面陷入了回忆之中:小龙坳(就是小花所在的村子)是一个四面环山的村子,也正因为处在大石山里,这里的人们无法在石头上刨出财富来,所以村里家家户户都过着贫困的生活。
开始大家为了生活,还偷偷地跑到神农架去偷砍些木柴来卖,后来事态扩大了,政府为了保持森林,下了死命令不准伐木。一些不信邪的人偏要去干,结果被抓去了好多,大家都不敢了。
没有了什么找钱的门路,脑子活络的人就开始出外去打工,家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去的。几年后,他因为脑子灵活,也攒了些钱回来。大家见他有本事,就把他选为村长,让他带领乡亲们致富。
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家明上任后,就往上面跑来了一些炸药,带领大家自带伙食,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一年四季,都在山里挖山炸石。他们逢沟填石、遇山凿洞,就凭着几十号人,经过几年的辛苦,硬是修了一条通到山外去的路。
光有路还不行,人得聪明些才行啊。这几年,家明到山外打工,就深感没有文化,真的是寸步难行,就算是能打上工,得到的工钱也是很低的,所以他就决心要办好学校,让孩子们都能认真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
他就来找小花的爸爸(他是上一任的村长)商量:“哥,俺和你商量个事。”
“啥事,你就说呗。”小花的爸看着他说。
“俺想把学校再办起来,让娃娃们能好好读书!”他说,“你看村里娃娃净是没事儿干,不读书,将来都成了文盲了。”
“中,这是大好事儿,俺支持!”小花的爸爸点头。
“可要办学校,现在连个教室也没有,得把教室立起来,还得给老师起个宿舍。这都得花好多钱呢。”家明扳着手指说。
“要不,咱召集大伙来商量商量?”小花的爸爸说。
召集大伙开会商量了多少次,大家都是一分钱不粘身的,当然也没有能商量出个结果来,这事儿就这样拖着了。
这成了家明的一块心病了。有一天,家明突然来找小花的爸爸,把他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哥,现在有个事儿得和你商量商量。”
“啥事儿就说呗,干嘛搞得这么神秘的。”
“是这样,前几天,有个俺原来打工时认得的老板来找我,就让俺帮他办点事儿,说事成之后,给俺10万块钱。”
“那是好事儿啊,咋不干呢。”
“是好事儿,可他要俺干的活儿可不是啥好事儿。”
“他要你干啥事,能值10万块钱的?”
“他说要俺帮他去和一个人做生意,生意谈成了,就可以给俺10万块了。”
“是啥生意那么值钱的?他不是生意人吗,干嘛叫你帮他,你也不是生意人。俺看事情有点儿不对。”
“大哥,你就别说那么多了。今天俺来和你说,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事儿。如果俺办完事回不来了,你就把俺娘当成你的娘,帮俺孝顺她老人家。另外,钱到手的话,你得帮俺把学校办起来,让孩子们能好好读书。”
小花的爸爸听出魏家明话里有话,可是怎么问他,他也不再说了。后来问得急了,就说了一句“为了孩子们,值!”然后就走了。
“俺没想到他竟然是去干这种事儿,如果俺知道的话,是不会让他去的。”小花的爸爸说。
我没想到魏家明竟然是为了10万块钱帮别人来陷害我,我更没想到他把自己给卖了10万块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孩子们,真的好让人感动,感动之余,又为他的法盲感到悲哀。
“他这条命卖了10万块钱。后来他得到钱了吗?”我说。
“啥钱,连影儿都不见。”小花的爸爸气愤地说。
“看来家明是被人骗了,他现在犯的罪可是死罪啊。”我说。
“那怎么办?能不能把他给救出来,他可是个好人呐。”小花她爸说。
“当然有办法,只是不知你愿不愿去做了。”我说。
“真的?只要不是干犯法的事儿,又能救他出来,要俺做什么俺都愿意。”他急忙说。
“那好,你就跟我到SH市去,做两件事儿。一是把你知道的跟公安说一说;二是到牢里去看望魏家明,劝说他翻供,也就是劝他把实情说出来。”我说,“这样不但他可以不死,我也可以不用当逃犯了。”
他有点为难地看着我:“俺还没出过山呢,到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怕说错了反而不好了。另外,俺去了,小花她们娘俩儿咋办?”
“那好办,干脆你就带着她们娘俩儿一起去吧,就当让她们去长长见识也好。”我说,“钱的事儿由我来想办法就行了。”
第二天,小花一家人经过商量后,决定同意我的意见,全家人跟我一起到SH市里。我看到小花的脸上总浮着欢乐的笑容,话也多了起来,就像一只小麻雀一样。
第三天,经过准备好了之后,我带着小花一家人出发了。
到了山外,我先带他们到市场,给每个人都买了几套新衣服,我自己更是需要换了,不然,那样走在街上,别人还真把我当成了丐帮的帮主了。
买衣服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件小事。卖衣服的看到我穿得破破烂烂的,小花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当我们是要饭的,掏出两块钱:“走走,别到这里来,影响我做生意。”
“老板,你不想做生意了吗?”我说,“你这里有什么好衣服,看我们几个的身材,拿每人三套来看看。”
老板一听,立即换上一会笑脸,屁颠颠地跑去拿衣服了。
小花的爸爸听了,客气地说:“买啥衣服呢,这样就够好的了。”
我说:“这样不行,我们去的是大地方,不能给人看扁了,刚才你不见那老板的脸色难看吗?”
等我们都选好了衣服后我才和老板讲价,老板却欺负我们是山里人,不懂行情,趁机狮子大开口:“这9套衣服至少得2000块钱才行啊。”
“怎么这么贵的?”我说。
“怎么贵了,你看,这料子多好啊,你再看看,这脚工,多细密,结实着呐。”老板用手捻着衣料,还翻出来让我看看。
这个奸商,得让他吐血才行,我想。
想到以前我弹琴的时候,能够影响别人的情绪,那么,能不能通过声音来影响别人的思想呢。
于是我就运起真气:“老板,你看我们挣一分钱也不容易啊。”我的声音抑扬顿挫的。
老板听了我的话,被我的真气所影响,脸色一滞,又恢复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说:“是啊,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啊。”
“那,你看,这衣服能不能再少些钱?”我继续运起真气对他说。
“哦,你们也是太不容易了,那好吧,你们有多少钱?”他已经被我控制了。
“你看,我只有100块钱了,这行吗?”我摇出钱来,假装为难地说。
“够了够了,我就只收你100块钱就行了。”老板高兴地说。
“这不太好吧?让你亏本了。”我还和他客气着。
“哪里,如果不是为了吃饭,我白送给你了。”老板说得跟真的一样,“现在收你100块钱已经是很不好意思的了。”
小花在旁边听得张大了嘴,刚才老板还说要2000块钱,现在竟然说还想白送,变化也太快了。
听老板这么一说,我把钱递给他,然后带着小花他们离开了。
等到我们离开不见影子了,老板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那张100元钞票,无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天哪,我做的什么孽啊,竟然碰到了妖人,使出妖法,诈去了我这么多钱,这可让我怎么办啊……”好多人听了,都围过来议论纷纷的,一个当时正巧在旁边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人还向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只是他们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我们已经去远了。